ISO Remix @ NTU

印拓臺大 ISO Remix @ NTU  策劃理念

知識殿堂的迴響
    國立臺灣大學作為臺灣高等教育第一學府,是知識探索與人文精神養成的殿堂。在學科專業之外,臺大學生也以宏觀的國際視野與深厚的社會關懷著稱。而美學涵養的培育,實可來自對社會生活的體悟;正如生活無處不是歷練,美感經驗也包含各種感知與記憶。

    本公共藝術策劃案以臺灣大學人文與自然環境的「印與拓」為行動起點。印刷與拓印是古老的保存及複製方法(Replication),也是東西方文明進展的里程碑,過程涉及手作、眼觀與心會。

    知識的傳播,與聲音語言、紋樣、影像、記憶、文化的保存方式息息相關。回顧過去,印刷術在東方首先發明,15世紀之後盛行西方,圖文整合設計成為專業,在20世紀80年代邁入圖文傳播(Graphic Communication)的紀元;而音像藝術的發展,也在19世紀末攝影取得專利,與電影技術的成熟下開花結果,這些都是文化傳播的重要管道。近年來數位科技的革命,更讓生活帶來嶄新的面貌與新挑戰。有鑑於此,我們為臺灣大學公共藝術策劃案所邀請的駐校藝術家,以聲音、光影與物件的「印拓」3個面向來進行文化教育資源的再創(Re-creation),直接觸及知識傳布的「媒介」議題。

    「印與拓」技術看似古老,實為以科技邁向真理尋求的基礎。我們以此樸實的概念出發,踏入高等教育知識殿堂默思其中的迴響(Reflection),進而拓展未來。藝術家採取當今時代的傳達媒介,敏銳地從時代榮光中捕捉過去的痕跡,用藝術與時空對話。

多樣感知的拓充    

   在公共藝術策劃主題上,我們提出以ISO Remix作為與臺大師生互動的主題,企圖提供多樣性的美感經驗,呼應各類學生的專業與興趣,引動一種新型態的校園空間共感。

    ISO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 在傳統攝影上意指感光度。攝影術也與印拓有關,它是光的繪畫,更是動態攝影技術的基礎;越高的感光度代表在黑暗中越能敏銳地接收光線。在此,感光度不但有如藝術家用特殊媒介來捕捉、描繪對臺大校園的感知,也是對個人美學敏銳性拓展的譬喻。擁有對美好事物的敏銳感受,能在靈性與感性上獲得助益。

    ISO也代表黃建銘、蔡宛璇與澎葉生、鄧肯.蒙特弗(Duncan Mountford)3組不同創作領域的藝術家的作品形式︰I﹣IMAGE 代表藝術家黃建銘的攝影影像;S﹣SOUND象徵回看工作室藝術家蔡宛璇與澎葉生(Yannick Dauby)的聲音藝術,O﹣OBJECT意指英國藝術家鄧肯.蒙特弗的物件搜集與記錄。3組駐校藝術家分別針對光影、聲音與物質來創作,同時也對應眼、耳、觸覺而統合身心靈,作品形式與概念並重;同時顯明此公共藝術案跨域的特質,及知識探索的通性。

  而策劃之另一重點Remix-再度混合,則強調活絡校園文化,針對此全校性的公共藝術計畫,在校園各種現有的教育資源與公共藝術現況上做統整性規劃;創作過程乃經多方溝通互動而完成,是經由感官啟發、思索與互動的實驗性案例。

    此全校性公共藝術計畫選取視覺、聽覺及觸覺3種不同領域的創作形式,回應國立臺灣大學在學術上的多元探索及社會上深廣的影響力。駐校藝術家為學生帶來多方面的啟發,並藉藝術課程與講座活動,各種媒材、理念、創作過程與體驗來發掘更多個人潛能,達到美學與社群之互動,在對話中深度認識自我,重新認識校園環境。

多方位的藝術匯流
    
本案的3組藝術家,皆是具有開放性與前瞻性思維的實踐者,具有豐富的生命經驗與誠摯的溝通力。他們認同藝術品是特定歷史文化下的產物,且經過論述與認可,方能歸類於特別的類型而產生意義。當藝術家認可藝術品能夠催化溝通,作品更是溝通歷程的結果。

    藝術家黃建銘鑽研數位攝影,其作品由光線的捕捉與顯像,延伸至對數位影像本質的思考。他的攝影影像不同於一般傳統攝影的視角,是以數位攝影中的Pix和Code構成,成為系列作品的概念。他在國立臺灣大學的創作,是以科技工具記錄時間與空間的繪畫式攝影,以戶外黑夜做為感光的暗室,身體行動的創作過程,為師學生帶來驚奇的美感體驗。

    藝術家蔡宛璇與澎葉生投入音景研究多年,音景研究由音響研究(Acoustic Study)延伸而出,涉及研究者對自然、社會的介入方式。他們曾多次參與社區式公共藝術計畫,與人群分享環境改善的建議。這次計畫帶領臺灣大學學生記錄校內外的自然之音,反省機械作為人體感官的延伸的客觀性;也在生命科學相關學系的合作之下,在實驗室中發現微觀世界的美感,達到聽覺與視覺的創作性交融。

    同樣探索生活中可見與不可見的疆界,來自英國的鄧肯.蒙特弗則以其多年來投入的心理地圖(Psycho-geography)研究,來關心臺灣大學環境的具體作用,對校內師生提出環境與個人生活的調查。他以15世紀西方流行的私人博物館形式來發想,對知識的載體與歷史書寫提出疑問,並以懷舊的展示方式封存時代活動的點滴;而「理想國之書」邀寫計畫,不僅是校內師生一同發掘進而收藏心靈的活動,也迎向未來的時代更新。

呼應「先公共,再藝術」意識
    
藝術具有溝通性的本質,不應隨著時代遞嬗而流失。1960年代以來,藝術品因菁英化與消費文化的拉鋸,出現媒材與內容的革命,以觀念消解了可見、有形的視覺元素;並在「前衛」為旗幟的現代主義概念下,產生自我解構的結果。當藝術為標新立異而與個人無關,或與日常生活無異,都可能失去與觀眾的有效對話。時至今日,各種反思性的想法也以各種方式逐漸發聲,「先公共,再藝術」的公共藝術規劃意識,清楚陳述了藝術與社群互動,在溝通中達致美學成果的美好願景。

    本公共藝術策劃之主題,涉及物質與記憶,動態影音,靜態記錄,展示與觀看,科技媒介下的知識載體,以及生活本身場所的精神。其中美學的反思,召喚著校園烏托邦理想的社群,藝術以集體經驗確認個人對環境的直覺,也呼應自由、開放交流的國立臺灣大學校園公領域。藝術家以合作而非個人的創作,對話而非獨白的方式,反思而非權威的概念來進行計畫,這一特別的社會角色,立基於互惠性的交流。民眾參與是公共藝術的必要條件,藝術介入校園的形式經良好溝通互惠,使社群空間形成創造性的改變,藝術創作也落實了對話性的實踐。

呈現活絡的「校園新美學」意象
    
一年來藉由策劃團隊的努力與3組藝術家駐校創作,在臺灣大學多方位的交流,以印拓性的複製(Replication)、再創(Re-creation),進而達致反思 (Reflection);此溝通互動與直指知識本質創作,帶給了國立臺灣大學公共藝術嶄新的豐富果實。具體而言,至少包括以下4點:

1.《ISO Remix @ NTU 印拓臺大》公共藝術多元性計畫,革新了國立臺灣大學以雕塑量體為主要型態的公共藝術,以藝術概念來融合多種學科,開拓校園教職員師生對公共藝術的新認知。

2. 此計畫透過視覺、聽覺、觸覺體驗藝術創作,突破臺灣大學現有的戶外公共藝術作品的既有形象和意義,藉此為臺大園區帶來更切合新世代的藝術環境及美學生活。

3. 透過攝影、聲音、影像等不同領域的藝術家進駐校園,以及高互動性的活動規劃、整合性的網站建置,提供國立臺灣大學師生更多環境對話與合作空間,新型態的公共術創作,讓校園增添多元的文藝氣息。

4. 駐校藝術家的創作過程,讓參與的師生們以一個嶄新的角度來感受與探索校園,增益國立臺灣大學的集體記憶,並產出有強度的文化資源。參與者多向聯繫與發揮專長,師生與藝術互為主體,呈現活絡的「校園新美學」意象。

消失與隱匿的藝術想像-從戶外公共空間隱退的實驗性公共藝術計畫


臺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副教授 康旻杰 

    一所大學是圍牆內封閉的理想城市,或是開放流動的世界縮影,其實是思考大學校園公共藝術之公共性時,頗值得思辨並延展創作內容的一種發問;但真正得以在大學公共藝術計畫下回應此命題、進而誘生獨立或批判性思考的設置並不多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臨亨利美術館(Henry Art Gallery)前的校園道(Campus Parkway)上,由一群大學生及研究生構思與創作的公共藝術「賦予聲音」(Giving Voice),利用不到美金$25,000的經費及11週的課程時間,成就了一處兼具「反思」(Reflection)與「表達」(Expression)、包容街道生活與街道政治的公共空間,正是我很樂見的參與性藝術計畫。

   從這個角度出發,「臺大全校性公共藝術計畫」跳脫了以往以雕塑物件為主的「永久性」裝置,藉由幾組駐校藝術家與學校課程的實驗性結合,以開放性創作的模式逐步發展作品的形式與內容,反而打開了臺灣現行公共藝術策劃與執行的新視野。

     相較於臺大內部密度不小的公共藝術雕塑設置,這個以ISO Remix為名的計畫有幾個值得注意的面向:

1. 駐校/地
雖然策展藝術團隊一開始即提出創作計畫,在駐校的合約要求下,藝術家嘗試將創作過程轉化為公共交流、協商、溝通、及參與的平臺,進而藉此修正或具體形塑作品內容。駐地不僅是「因地制宜」(Site Specific)創作方法論中、深化藝術家對設置基地了解的必要過程,更是外來創作者與在地社區/社群建構社會關係的法門。當策展團隊與校方協商出可進駐的空間(程序本身即可視為公共過程的一環),無論開放工作室或以駐點延伸觀察、研究、及訪查互動的素材,都有助打開私密創作的框架,且避免流於浮面制式的參與陳腔,更積極回應公共性的前提。

2. 開放結局
個別藝術家提出創作媒材及取向,卻不預先設定形式生產的結果,對強調公共參與的創作過程本應理所當然;但依附在慣常以合約及行政程序為基礎的公共藝術邏輯,反倒是不容易克服的挑戰。重重的競圖議價驗收關卡,多讓藝術家在計畫書階段就幾乎確定了作品最終呈現的形式。但ISO Remix的駐校期間,維持了策展方向的主軸,卻不斷在參與及協商的往返間演繹出許多意外、甚至令人驚喜的成果。從光拓的對象到珍奇之櫥的物件搜集,從學生加入策展的機制到最後作品常設的地點,都非藝術家在創作提案之初所能預設的。這些變數不僅經常鬆動又重塑公共性與藝術性的邊界,同時也銘刻了創作本身的藝術深度。如一部好的紀錄片並非依循既定的劇本發展,不可預期的社會或政治過程卻可能定義作品的藝術生命。

3. 互為主體
公共藝術參與的原則從來不是由參與者為藝術作品背書(如某些假性但根本不會影響結果的投票)、或開幕剪綵式的表象動員(藝術家有時因此還得生產些文創品作為活動誘因),創作者和參與者(乃至在地生活或生產者)之間互為主體關係的辯證才更值得藝術家探索-其間指涉了公共性的包容光譜及藝術性中關係美學的實質內涵,都是應被公共藝術論述與實踐關注、但往往被簡化成履約條件公式的維度。ISO Remix計畫卻因藝術家駐校課程的開設,巧妙地將藝術教育與公共參與結合,有時更進而讓參與師生共同成為作品的策展者、創作者、及導覽者,且未因此形成創作干擾或紆尊降貴的妥協。這是臺灣公共藝術少見的經驗,無論與蝙蝠相關的研究及錄音課程、植物標本影像與美術社團圖文的結合、或戲劇系師生與藝術家光拓鹿鳴堂臺大劇場的操作,都似在解構創作者與參與者間的藩籬,並引發不同角色間的流動;尤其在臺大藏珍閣的策展過程,學生幾乎被培力成專業的策展者,透過物的佈展省思也批判博物館乃至大學的本質,其論述能力及最終展示計畫成果都令人印象深刻。這或許也凸顯了臺大學生具有的文化資本,但從方法論的角度,利用公共藝術計畫推演更深刻的地方關係美學絕對值得嘗試。

4. 批判性距離
當代藝術的批判性直指各類型的社會機構及不平等的權力關係,但離開了美術館的機構性保護,反而當面對真實世界與公共領域的複雜之時,因無能處理政治協商的爭議而變得保守或屈從。當其設置資源又來自公部門經費,合約規限下的公共常淪為美化空間或再現僵化地方文本的符號,少能觸及被排除於法令制度之外的他者想像。過去臺大內的公共藝術多來自新建大樓的百分之一預算,從來無關乎「消失」,但ISO Remix很難得的在幾個作品中面對即將從校園消失的物件及空間、以及長期被忽視的隱匿性聲音與環境元素。黃建銘光拓即將被拆除的鹿鳴堂臺大劇場,對照著緊鄰的卓越聯合中心的闢建(及其日後必不缺席的公共藝術),彷彿透過藝術家與戲劇系師生身體共構的集體記憶,以流光見證新樓陰影下即臨之「消失」。

    蔡宛璇和澎葉生(Yannick Dauby)的「觀聽的邊界」則以特殊媒材記錄並再現了臺大校園生態中鮮少被注意的植物標本及蝙蝠,由凝視及凝聽微物之神的藝術性觀照,重現大學寰宇知識的珍貴切片,甚至審思校園開發對多元生態棲地的殘酷替代作用。鄧肯.蒙特弗(Duncan Mountford)的臺大藏珍閣搜集了眾多學術領域的殘存之物,如帕慕克(O. Pamuk)的純真博物館(The Museum of Innocence)般,焠鍊了行將告別之一物一櫃所積累的敘事與知識。這些看似非「永久性」的非雕塑性作品(無一作品顯影於戶外公共空間),與臺大真實的校園及建築間拉開了可感知的批判性距離,迴避了以「美化」環境為企圖的植入,卻以近乎研究的創作態度,深化了永續性校園的環境美學。

    臺大是一所沒有藝術學院卻有強烈藝術渴望的大學,此一全校性公共藝術計畫的實驗性操作,揚棄了過往強調具象雕塑的裝置,選擇另類的藝術教育與公共參與取徑,迂迴論證著公共性與藝術性間的微妙關係,或可對臺灣其他公共藝術的實踐產生新的啟發。我們也期待臺大校園日後的公共藝術得以由此拓展更宏觀的視野及更微觀的洞見,讓藝術的社會想像、科學想像、生態想像及其他種種創造性的想像更珍視並尊重那些被排除的、被遺棄的、被忽視的他者之境。